四月过半，东京的樱花尚未完全凋落。

安逸地行走在这“樱花之都”里的人民，每天听着地面广播站播放的是前线军队如何大胜，敌人如何溃败的消息，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是今天，喇叭里突然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天空中传来了飞机的引擎声，接着又是巨大的爆炸声。

杜立特空袭（杜立特空袭多少人存活）

街上一些日本人最初以为是本国飞机，还朝着飞机招手致意，但扔下来的炸弹却出乎意料地要了他们的命。

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第一次对日本进行轰炸，也是日本本土多年来第一次遭受外国的直接打击。

然而，令人更感诧异的事情发生在不久的将来：超过25万的中国民众竟然由于这件本与中国“毫不相干”的事情，而丧生于日本人的屠刀之下......

（注：1945年，美军B-29轰炸机空袭日本）

1942年4月2日，美国航母大黄蜂号搭载着16架经过改装的B-25轰炸机，从西海岸的旧金山出发，朝着太平洋深处驶去。

这是太平洋战争爆发的第五个月，日军自偷袭珍珠港成功后，进展十分迅速，美国则在菲律宾和南太平洋战场上接连失利，民心和士气非常低落。

为了给民众带去信心，也是为了教训一下日本人，美国决定要对日本本土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军事打击。

从1942年1月起，美国便开始制定空袭日本的计划，但当时的美军空军基地距离日本都非常遥远，飞机根本飞不到日本，只有航空母舰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注：杜立特在炸弹上挂上日本颁发的勋章）

可这同样面临一个难题，日本兵锋正盛，掌握着海空优势，距离日本本土850多公里外就有海军舰艇在巡逻警戒。

美军航母只能在这个距离之外让飞机起飞，如此一来往返航程就超过了1700公里，但如此漫长的距离超过了舰载飞机的航程。

而且，舰载机起飞后，航母也不可能在原地等着飞机返航，因为日军随时都有可能发现它们。

于是美国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用经过改造的陆基轰炸机从航母上起飞轰炸日本，然后把飞机降落在中国境内。

美国在国内挑选人手，训练飞机起降的同时，也通知了中国，希望在中国修建机场，1942年4月初以前就要完工。

中国不知道美国具体要做什么，但面对共同的敌人日本，成千上万的中国人还是在没有机械和工程设备的条件下，用几十天的时间修建起了一些简陋的飞机场。

其中，一个位于浙江衢州的机场，成为了美军轰炸机预定的降落地点。

（注：起飞的B-25轰炸机）

4月18日清晨，这是美国预定的行动时间。刚开始的一切，都非常顺利。

但是，不久之后，一个意外就发生了：日本的警戒船发现了美军舰队！

为了应对这个变故，轰炸机不得不提前动身。这也意味着留给他们去往中国的燃料更少了，但这支由詹姆斯·杜立特中校带领的轰炸机编队并没有退缩。

早上八点左右，16架轰炸机依次从航母甲板上起飞，朝着日本本土飞去。

这时的日本正因为开战以来的战果而陶醉不已，对美国警惕不足，尽管有少数清醒的将领意识到了这种危险，但最终没有展开更进一步的防备。

（注：美军飞行员，左二为杜立特）

中午十二点过后，美军飞机成功抵达日本上空。当地面的日军防空火炮响起时，美军轰炸机的炸弹舱门已经打开了。

炸弹从天而降，落在东京、横滨、神户、名古屋等大城市。日本人四散逃命，甚至连天皇本人也第一次躲进了防空洞。

尽管这次轰炸最后只造成了50人死亡、252人受伤、90座厂房建筑被毁，但给日本带来的震动却非常巨大的。

它表明日本本土不再是绝对安全，尤其是东京遭受轰炸威胁到了天皇的安全，日军对此感到“严重失职”。

撇开惊慌失措的日本人不谈，我们话说回轰炸日本的16架美军飞机。

他们在完成任务后便马上飞离日本，其中1架朝着西北飞去，最终降落在苏联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注：海参崴）；

另外15架均向西南方向的中国飞去，在入夜之后抵达了中国上空。

由于飞机提前起飞，来到中国时燃料已经不够用，这15架飞机基本上最后都坠毁了。

幸运的是，飞机上的75名飞行员除了3人丧生，8人被日军抓获以外，其余64人散落在浙江、江西、安徽3省下面的18个县里，并且均得到了当地军民的大力救援。

（注：在中国获救的美军飞行员）

4月19日上午，在今天浙江杭州临安区的碧淙村，一位名叫朱学三的小学教师得知了附近有外国飞行员的消息，便马上出门去看个究竟。

半路上，他迎面碰见了由村民带着的两个美军飞行员，朱学三用不太流利的英语给美国人打了招呼：Howdoyoudo？

美国人一听见有人会说英语大喜过望，马上介绍自己是轰炸过日本的美军飞行员。

朱学三把这两个美国人请到自己家里，端出饭菜招待他们，朱学三的母亲还把平时舍不得吃的鸡蛋煮了一小锅，给美国人补充体力。

酒足饭饱之后，朱学三和其他村民一同把美军飞行员送到了当地政府。政府官员也热情接待了美国人，之后又安排他们去往当时的临时首都重庆。

降落在其他地方生还的美军飞行员经历与此也基本类似，都是在得到当地人的帮助后，辗转去往重庆，再从那里回到部队。

然而中国人民的这种同仇敌忾、热情善良很快就遭到了日军的血腥报复。

4月18日美军轰炸结束后，为了避免美军使用中国机场、轰炸日本本土的事件再次发生，日本参谋本部马上向侵华日军发布了两道命令。

一是出动空军摧毁在浙江衢州、江西玉山等地的机场，二是出动地面部队攻占上述地区，并进行彻底的破坏。

日军飞机马上出动对衢州等地机场进行轰炸，接着地面日军也开始集结调动，并在5月份以14万兵力发起了大规模进攻。

日军所到之处奸淫掳掠，大肆屠杀中国老百姓，那些帮助过美军飞行员的村庄更是遭到了日军的报复性毁灭，兽蹄所至人畜无存。

沦为日军重点打击目标的衢州地区，10万间房屋被焚毁，3万人下落不明，2万人被杀害，连同其他受到战火摧残的地方，共有超过25万中国人遭到日军屠杀。

臭名昭著的731部队、荣字1644部队也投入了此次作战。它们释放毒气，投掷细菌炸弹，给中国人民带来了长久无法抹去的巨大伤害。

（注：衢州市江山市中美联手抗日纪念馆）

日本鬼子是没有人性的，但这并没有吓倒站在一起共同反对法西斯暴政的中美两国人民。

艰苦抗战的中国老百姓自不待言，他们依然会冒着生命危险，为帮助中国抗战的外国飞行员提供帮助；

那些执行过轰炸东京任务的美军飞行员，后来多数又接着投入到对日作战中。带队执行任务的杜立特中校，一路晋升为中将，参与了在欧洲、非洲与德国法西斯的作战。

1945年5月德国战败投降后，他又带领飞机执行了对日本的轰炸任务。

（注：右起第四为美飞行员，第三为朱学三）

那位营救过美军飞行员的小学教师朱学三，成功躲过日军的屠杀活了下来（注：2019年上映的电影《决战中途岛》里，牺牲的朱学三是中国军民牺牲精神的一个象征）。

1990年，当初被救的美军飞行员还专程来浙江看望过他。朱学三和其他几名营救过美国人的中国老人，后来也受邀到美国白宫访问，老布什总统托人送上了自己的亲笔签名照，感谢他们当年的英勇之举。

对于我们来说，不管当下或未来的政治如何发展，这些昔日曾经一同战斗过的历史，其实永远都值得被铭记。

内容来源：

傅中：《杜立德B-25轰炸东京的故事》，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

徐青，姜燕萍：《历史的记忆——档案讲述江山民众营救杜立特行动飞行员事迹》，《浙江档案》2016年第7期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