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岩

1937年8月25日，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根据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8月22日的决定，宣布将中国工农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将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改编为八路军总指挥部，红军前敌总指挥彭德怀被任命为八路军副总指挥（9月11日改称第十八集团军副总司令）。从9月八路军出师华北抗日前线至11月太原失守，彭德怀在八路军战略部署重大变更、对友军统一战线工作、若干战役战斗部署方面，均有不朽功绩。

黄绍竑故居（黄绍竑公馆）

1937年9月21日，毛泽东致电彭德怀说：“我完全同意你18日电中‘使敌虽深入山西，还处在我们游击战争的四面包围中’这个观点。请你坚持这个观点，从远处大处着想，对于个别同志不妥当的观点给予深刻的解释，使战略方针归于一致。”

彭德怀的“这个观点”，被毛泽东提到关系到中共抗日战争“战略方针”能否“归于一致”的高度，说明当时在八路军战略部署变更问题上，高层还存在着“不一致”的认识，其背景是怎么回事呢？这需要从整个抗日战争的形势说起。

1937年7月28日，洛甫、毛泽东致电同国民党谈判的中共代表周恩来、博古、林伯渠，请他们将以下各点转达蒋介石：“（一）8月15日前编好，20日出动抗日。（二）三个师以上必须设总指挥部，朱正彭副，并设政治部，任弼时为主任，邓小平为副主任（不要康泽），以便指挥作战。（三）三个师四万五千人。另地方一万人，设保安正副司令，高岗为正，萧劲光为副，军饷照给。（四）主力出动后集中作战，不得分散……”

8月15日，蒋介石按“集中作战”的方针给八路军下达了作战命令：“兹规定毛朱军之任务：以进出冀东、截断敌人后方交通为目的。拟先使其集结平汉路以西、平绥路以南地方，一面掩护第一战区左翼，一面策应南口为其任务。其运动路线及使用法如下：（一）以一师集中渭南、咸阳间，由陇海路转平汉路，其一部至涿县下车，即分别由固安、长辛店等处渡永定河，深入平津以东，一面将铁路破坏，一面组织群众扰乱后方；主力由保定下车，经易县、涞水，向蔚县、怀来之线前进。（二）以一师由渭南现地徒步至潼关，渡风陵渡，由同蒲铁路输送至阳明堡下车，到灵丘、广灵、蔚县一带。（三）其余一师，继续由同蒲铁路输至上述地点。（四）将运输情形及到达地点，随时具报。”

蒋介石的上述命令，暗藏着三个杀机：一是不授予红军番号，称“毛朱军”；二是不提在三个师上面设指挥机构问题；三是命部队分平汉、同蒲两路开进，且分出一部分去平津以东。这明显地还是坚持他在国共谈判中的立场，不允许红军建立独立的指挥体系，将三个师分别配置于第一、第二战区，使红军形不成整体力量，以利其“分而治之”，最后达到削弱红军的目的。

鉴于蒋介石不良企图的存在，毛泽东于8月17日致电与国民党谈判的中共代表朱德、周恩来、叶剑英，坚持“我军主力集中阳原、蔚县、涞源、广灵、灵丘地域，但前进不走平汉路而走同蒲路，在侯马上车，到代县下车，向目的地集中”。在部队行进路线和集中地域上，坚持了红军“集中作战，不得分散”的原则。

8月22日，经过艰苦谈判，蒋介石终于公布了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同意了八路军设总指挥部，任命朱德为总指挥、彭德怀为副总指挥的意见。当天，一一五师三四三旅的前身红一军团，不待改编完毕，即作为抗日先遣兵团，在云阳镇誓师出征，开赴抗日前线对日作战。8月27日在陕西高会，接到中央军委8月25日的改编命令，随后部队换装。8月30日至9月2日，全旅陆续渡河完毕，9月4日从侯马开始乘火车北上，因铁路被大雨冲坏，9月14日才到达繁峙大营，17日进入灵丘地带。

9月16日，在先遣兵团三四三旅刚进入预定战场，后续部队三四四旅和一二〇师正在同蒲路北上途中，毛泽东根据敌情的变化，给刚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万荣县荣河镇的朱德、任弼时发电报，提出变更八路军战略部署的主张，征求他俩的意见。电报内容如下：

朱德弼时同志：

1.日寇以西路军攻广灵、灵丘，晋军已放弃大同，绥远边境实际已失，以五台为中心之晋东北，日寇将以重点进击，并继续攻取太原。在此情况下，我三个师已无集中晋东北一处之可能，更无此必要。

2.拟以一一五师位于晋东北，以五台为活动重心，暂时在灵丘、涞源，不利时逐渐南移，改以太行山脉为活动点；以一二○师位于晋西北，以管岑山脉及吕梁山脉之北部为活动地区，以一二九师位于晋南，以太岳山脉为活动地区。

3.你们意见如何？请考虑电复。

9月17日，朱德、任弼时回电毛泽东，并告一一五师和一二〇师领导人，对毛泽东16日午电提出他俩的意见。全文如下：

毛并告林聂贺萧：

16日电悉，我们15日电谅达。

甲、在尽可能保持太原，固守雁门关及长城各口隘，配合东西两面友军活动，争取华北局势之持久，则我二师似以使用于晋东北为妥。如后方所得情况，估计雁门关无法扼守，敌可能进入雁门关以南，则二师自使用于晋西北为宜。请速决。现二师全部运榆次，待机行动。

八路军东渡黄河，开赴华北抗日前线

乙、一般估计敌占大同后，除华军全无抵抗条件外，敌即刻继续进攻太原，有下列困难：一、大同向南须脱离铁路交通（同蒲路轨狭，小车厢如晋军南运，该铁路日军不能利用）。二、大同绥远间不肃清，背侧受威胁。三、有雁门关各口之险，攻破须时。四、涿州我军对平绥路仍有重大威胁，在此情况下，敌目前似以着重平汉、津浦线进攻，和肃清平绥线为正面。进入蔚州广灵之敌，可能是掩护平绥及掩护迂回平汉敌之作用。自然太原能夺取，平汉北段唾手可得，但阎似有守雁门线之相当决心。

丙、我进入大营、灵丘地带之陈旅，自以避免加入正面作战为妥。但必须迅即向浑源以北山地及蔚州东北南山地派出游击部队，积极活动，以配合友军行动。否则，有被迫正面作战之可能，或受友军责备。一师主力亦不宜停在大营、灵丘、怀仁之线，而应位于灵丘线及其以南地区。以上各项请考虑并即复。

9月17日中午，毛泽东给朱德、彭德怀、任弼时及三个师的领导人林彪、聂荣臻、贺龙、关向应、刘伯承、徐向前发出《关于情况判断及战略部署问题》的一封长电。他指出敌部署在平绥、同蒲线的三个师团，为其华北之主力，战略意图是“以大迂回姿势，企图夺取太原，威胁平汉线中央军而最后击破之，夺取黄河以北。以此姿势，威胁河南、山东之背，而利于最后夺取山东，完成其夺取华北五省之企图。其总的战略方针，是采取右翼迂回”。他还指出，“涞源、灵丘为敌必争之地……恒山山脉必为敌军夺取冀察晋三省之战略中枢，向此中枢出动主力，此点已为浑源、蔚县、广灵之被占所证明”。毛泽东认为，晋阎指挥之下各军均失锐气，使我们不能作出这些军队能够在现阵地根本破坏敌人战略计划之结论。

据此，毛泽东重申他16日电报中的观点：“过去决定我军全部在恒山山脉创造根据地的计划，在上述敌我情况下，已根本不适用了。此时如依原计划执行，将全部处于敌之战略大迂回中……将完全陷入被动地位。”因此，一二〇师在征得阎锡山同意后转赴晋西北管岑山脉活动，一二九师将来到吕梁山脉活动，一一五师现时在恒山山脉南段活动，情况不利时逐渐南移于晋东南活动。

9月18日，彭德怀接连给毛泽东、朱德和任弼时发了两封电报，说毛泽东“16日午致朱任电，我于太原阅悉”。彭德怀报告说，“固安被敌突破，敌之一部已进占涿州南二里许涿垣，孙连仲两团守城。蒋介石严令卫立煌保守平汉线以西山地，平汉线指挥极混乱，刘峙不服从，徐永昌无能，保定能否支持到9月底，尚属问题”。

彭德怀在该电中提出：“目前应尽力争取山西相当持久，以便利发动和组织恒山、太行山脉及晋绥群众，造成敌人深入太原后，仍在我四面游击包围中。其在华北的意义：甲、为将来收复华北之据点；乙、树立红军声威；丙、不犯错误条件下，可大量扩大我军，特别是同情我们的部队、民团，可大批吸收。”彭电还指出，平汉线与同蒲线之间山脉极大，同蒲路以西及代县以北，均系连山地，特别有利于我军发展。

9月21日，毛泽东给彭德怀回电，除了前文记述的那段内容外，还不指名地批评了“个别同志”对彭德怀所述观点“似乎还没有深刻认识”。接着，他进一步阐述了为什么变更战略方针的深刻道理。他说：“今日红军在决战问题上不起任何决定作用，而有一种自己的拿手好戏，在这种拿手好戏中一定能起决定作用，这就是真正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不是运动战）。要实行这样的方针，就要战略上有有力部队处于敌之翼侧，就要以创造根据地发动群众为主，就要分散兵力，而不是以集中打仗为主。”“只有分散做群众工作，才是决定地制胜敌人、援助友军的唯一无二的办法。集中打仗在目前是毫无结果可言的。目前情况与过去国内战争根本不同，不能回想过去的味道，还要在目前照样再做。”

战略部署变更中最紧迫的问题是，已经车运至榆次火车站的一二〇师怎么行动，按原部署应去晋东北，毛泽东提出的新部署是改去晋西北。朱德、任弼时要求毛泽东“速决”。毛泽东17日指示，该师可先“集结于太原以北之忻县待命，准备在取得阎之同意下，转至晋西北管岑山脉地区活动”。18日，毛泽东在给朱德等人的电报中提出：“兄应速去太原转雁门关与阎商贺师防地……向阎提出贺师以五寨、神池、平鲁为根据地，向绥远游击，钳制敌军南下。”

9月19日，一二〇师到达忻县，直接请示毛泽东下一步行动。20日，毛泽东给贺龙、关向应回电：“19日电悉。你师集中忻县待命转向晋西北活动，候周彭与阎交涉防地，听朱彭命令执行之。”同日，彭德怀到忻县与贺龙会晤，商讨了如何执行新的战略部署问题，接着去代县向阎锡山交涉。

9月21日，彭德怀向毛泽东报告20日黄昏会见阎锡山的情况。关于一二〇师的布防问题，彭德怀说：“我提一二〇师出晋西北，阎（开始）不十分赞成，黄绍竑坚决反对。我一度坚持后同意，以三五八旅及师直属队去晋西北，以神池为指挥中心，小部伸出左云（敌已迫近左云）、右玉，向敌袭击，并发动与组织五寨、岢岚、河曲、偏关地域群众，主力即在神池、宁武集结训练。”

同日，朱德率八路军总部到达太原，彭德怀亦由代县返回，中央军委华北分会在太原举行了出师后的第一次会议，讨论并发出《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的训令，在“各兵团目前具体布置原则”一项中，规定三个师的活动范围为：一二〇师在晋西北，一一五师在晋东北，一二九师预计在正太路以南。这表明，毛泽东提出的新的战略部署，最终“归于一致”，并开始付诸实施。

未完待续

责编：江荣兵

编审：郑国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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